秦时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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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卫聂】葬剑歌(5.8完结……虽然烂尾了什么的【扭脸)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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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9 14:00:24 |显示全部楼层
文案
很多年以前,仍是在鬼谷学艺。
没想过这辈子会遇到哪些人,亏欠哪些人。
亦不会猜想到,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身后的白发少年为了追逐自己的脚步,究竟付出了什么。
明月飞花,一庭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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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9 14:01:15 |显示全部楼层
一、路远三湘
是……第四天了。
盖聂抬头望了望阴霾的天空。
被逼入这片人迹罕至的丛林中,不知不觉已经是第四天了。四天来赤练的蛇阵步步紧逼,丛林里树木繁多,正是这些长虫们一展獠牙的好时机,小不在意,四面八方都会有这些阴冷剧毒的爬虫类静静探出三角形的脑袋。
四天来他已然无数次拔剑斩蛇,枝杈交错间渐次堆叠起厚厚一层黏腻的蛇尸,可蛇群依然像杀不完一样一层接一层朝他匍匐过来。他甚至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渴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不得不饮几口浓腥的蛇血来保持体力。
疲惫。饥饿。严重的体力透支。
纵然是绝世的剑客,也渐渐消磨了意志。
衣服的下摆与袖口早已染满了泥水与血水,他将渊虹插在地上,伸手重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腥味。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艰难的动了动唇角,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左胸一阵阵的痛着,是伤口……又裂开了罢?
真是狼狈,把自己逼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盖聂,你以为这样就能对得起他了?”水寒的剑锋冷冷指在他胸口,比他略小一点的青年剑客含怒扬眉,灰白的发半遮着面颊,面容里早已见不到昔年击筑高歌的意态风流。
都不一样了。
“你以为好好教养大他的儿子,就抵得过……当日你一剑杀了他么?”
他只是抿着唇,什么都未说出口。
青年眼中的怒意更盛:“盖聂,有一日我高渐离定要你血债血偿!”
……小小的黄衣少年猛地睁大眼睛:“……大叔你骗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他只是背过身去,微低下头。浅灰色的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大叔从来不说假话。”
“天明,总有一天,你会走上自己的路。”
……少年的眼中含着满满的泪。
可那一剑终于还是刺了下来。
用他自己留下的那把渊虹。
从背后一剑刺入,深深直没至柄。
就在与秦军对战时,为照拂少年而受的那处旧伤上。
然后是暴雨之夜独自带伤离开机关城。
小高的眼神冰冷:“看在你这些日子照顾天明的份上,这一次,我不杀你。”
真好。
终于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不要再想了。
他一手扶着渊虹,努力扬起下巴。
碰见对方的人马是在六天以前。小憩后一睁开眼,便望见客栈窗外白羽斥候鸟儿冰冷的黑色眼瞳。
终于还是,躲不过么。
怕伤及小镇上的无辜民众,他引着白凤凰且战且走,终于进入这片丛林之中。
先还只是大大小小的鸟儿在茂密的叶冠之上盘旋,不几日又加入了蛇阵。
他挥剑利落的斩去枝杈上蠢蠢欲动的赤练王蛇。
不愧是……卫庄的手笔。
想要就这么……困死我么。
蛇群失了头领,恍乱了一阵,很快含怒汇集过来,草丛里嘶嘶声大作。他厌恶的微微蹙起眉头,渊虹在面前平平画出半个圆形的剑弧,一时血肉飞溅。
右肩上忽然一痛,他心口一惊,随即撇过头去,左手骈指重重夹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多了寸许长的一条紫色小蛇。
紫练秋么。
大约是埋伏在身后的树干上,专等他一意对付眼前蛇群时机的罢。
他恰恰识得这种小蛇,毒性不是致命,毒发却极快,并且浓烈的麻痹感会伴着毒素从伤口渐渐蔓延,待毒性游走过全身,四肢也该差不多全僵了。
这样的蛇阵之中,失了赖以为生的剑术,和死人怕也没什么分别了罢。
果真要他……葬身在这里么?
麻痹的感觉果然渐渐从右肩蔓延出来,伴着深深浅浅的眩晕。他交剑在左手,仍摆出一个标准的起势。蛇群摄于渊虹的锋锐,一时不敢上前。
……他从来都不想死。
虽然一路行来都是重重的艰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投入秦国,又叛出秦国。最好的朋友死在自己剑下。同道的猜忌藐视。亲近之人震惊的眼光。
……很久很久都是自己一个人。
可还是……想走下去。
还有想完成的事,和想要保护的人。
他答应过的,要亲眼看着天明好好长大,成为像他爹爹一样的剑客。
更久远一点,想看这天下河清海晏,生民富足。再没有像他或身边人一样年幼失牯的孩子。
还有……端木姑娘。
总也忘不了那双沉默坚韧,时时含忧的眼睛。
麻痛渐渐蔓延到大腿上,他再也支持不住全身的重量,单膝跪倒下来。
也就……到这里了罢。
他是剑客,生来就没有安死于床榻的机会。
何况还有鬼谷派的宿命,他与卫庄,注定不能共存于世上的。
他从来都不喜欢杀人,何况是同窗学艺数十载的……师弟。
所以早就决定了,真的避不过,就等着有一日,让他杀了他,亦好。
师弟他……从来都是争强好胜的人。
了解此一段夙孽,或许他便不再有……和秦王联手的理由了。
不必再沾染满手无辜的血腥。
一条金环眼镜蛇自草丛里跃跃欲试的昂起颈子。
他重重闭了闭眼,可依然有数不清的黑雾一重一重涌上来。
什么都看不清楚。
……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着,不知对谁,也不知为何要说这些。
渊虹自手中滑脱出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看见一席华贵的黑色大氅,冷峻的微笑,以及被风吹拂的微微凌乱的银色长发。
面颊接触泥土之前,有微凉的手指,紧紧扣住自己也已麻木的肩膀。
“师兄……终于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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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9 14:01:42 |显示全部楼层
二、当时明月在
触手是冰凉的剑柄。
有浓腥的血气顺着渊虹的剑刃滑落下来。
明明早就过了二十五岁,青年的面容里仍残留着些许少年般的稚气,明亮的眼神却因为体力大量流失的缘故渐渐黯淡下去。
虚弱的弯起唇角,仍是恣意的仿佛飞扬起来的笑容。“……阿聂,刺得真好。”
骗……人的罢。
青年微微仰过头去,靠在鲜红的宫柱上。“这就是百步飞剑么……果然是绝世的剑法。”
不是没杀过人,可是一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身上看见那样多的血。
浅杏色的衣衫被染得湿漉漉的。
他惶然的伸出手去,却终于只是停在空中。
不知道……可以碰哪里。
青年一手按住伤口,笑得微微眯起眼睛。
“没事的,阿聂。”
“我不怪你。”

他猛地睁开了眼。
周围很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可他还是知道自己醒来了。
因为耳边声声滴落泛着寒意的水声,以及手腕上微凉的触感。
……微凉的?
微微抬了抬手腕,带起一串沉甸甸的铁器摩擦声。
锁链……么。
他猛地坐起身来,缓缓抚摸着手腕上冰冷的铁环。
……想起来了。
被追赶进入丛林。同时和白凤凰的鸟群以及赤练的蛇阵对峙。飞剑斩蛇,不及防备身后。中了紫练秋的毒,终于不支倒地的事。
居然……还未死么。
那么现在他……
“师兄,终于醒了?”
据耳畔不过半尺的地方忽然想起含着笑意的男声,他被惊得向后靠去,后脑不期然重重撞在石墙上。
“眼睛看不见么?是了,紫练秋的毒素仍未除清罢。”
卫庄含着笑意凑近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面颊上,中年剑客蹙了蹙眉,下意识伸手去摸左侧的腰际。
……渊虹果然不在那里。
“……师兄真不愧是剑圣。”卫庄终于轻声笑了出来:“这种时候也不忘佩剑么。”
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压在冰冷的石墙上,盖聂被惊得猛撇过脸来,纵然瞳孔里含着混沌,眼神仍锋锐宛如剑芒。
“剑客手中没有了剑,不知师兄此刻又作何感想?”
“……我以为,你当时就会杀了我。”出乎他意料之外,中年剑客低声开了口,因为长久的饥劳,声调已微微嘶哑。
“师兄,你真是天真。”卫庄低声嗤笑:“自二十三岁出师那一日起,不,其实更早,二十年前从师傅那里听到我鬼谷派宿命的那一日起,我无日无夜不在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打败你,彻底的打败你。”
“可师兄你呢?”他眼神渐渐转深:“你可曾有一日一时将我当作对手放在心上过?无论何时,无论什么地方,师兄你从来都只看着最高处。除了你自己,所有其他人在你眼中就只是蝼蚁一样的存在吧?”
攥着他腕骨的手指一点一点加力,盖聂吃痛皱紧眉头,卫庄却只是含着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我苦苦追求争夺的这些,掌门的资格、同门剑术的顶峰,在你眼中就如此得不值一提么?”
同门剑术的……顶峰么。
一瞬间他突然很有避过头去的冲动。
师弟他……从来都不知道事情的全部。

“聂儿,为师考考你,你可知晓为何我鬼谷派历代弟子中师兄弟都只可留下一人么?”
十岁的少年恭敬侍立在桌前:“师傅指的是……我和庄师弟各执一半的鬼谷掌门令么?”
“掌门令?那不过是掩饰的借口罢了。”师傅捻着花白的胡须轻笑起来:“若只是为了掌门令,着实打不过的时候给他不就好了,何至于走到这样师兄弟间生死难以相容的地步?关键在于,剑招。”
“剑招?”
“是,百步飞剑的剑招。虽然号称天下第一的剑法,可传给你们两人的部分,依然有各自致命的缺陷。你们两个要做的,便是在以后的对招中,逐渐发现到对方的破绽,最终,一剑制敌的同时突破自己的修为,达到剑道中‘至圣’的境界。”
“这才是,百年来历代鬼谷弟子纵与横争斗的本质。”
“师傅……”顿了顿,少年猛地抬起头:“这些话,师傅怎的不对庄师弟说?”
“还不明白么?”老者转过身来,一手按上他的肩膀:“聂儿,为师中意的,是你的资质。庄儿固然也很好,可他出身富贵,未必有毅力吃那样大的苦。况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自己的家园也难以能够保全,他如何能安心练剑?”
“可是师傅……”
“不用可是了,聂儿,你要记住,倘若为师身后,真到了你与庄儿刀剑相向的时候,为师希望,他日带着鬼谷掌门令来我坟上祭奠的人,是你。”
所以就要他,拿庄师弟的性命来……喂招么?
“可是师傅,”少年依然固执道:“倘若弟子……有负所托呢?”
“那么只有可能是庄儿好胜心切偷施暗手。以你的资质,若是也折在他手上,也算是他沉下心来谋略策划。能以心智和决心弥补剑术上的不足,他也算是有了继承我鬼谷派的资格。待两片掌门令合而为一的时候,他自然会从中了解到这些本派最大的隐秘。”
“所以聂儿,你好自为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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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9 14:02:26 |显示全部楼层
三、哪堪重对
“怎么,又不说话了?”仿佛感觉到他的失神,卫庄仍是笑着,然而忍不住愠怒的挑起眉角,重重撇过手指,盖聂一瞬间有腕骨会被就此抓断的错觉。
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师傅的……话么?
罢了,那样残酷的真相,他一个人担着就够了。
他终于闭上眼,淡淡微笑起来:“说得对,师弟。这一次……是你胜了。”
“你以为……就这么淡淡笑着说一句‘是你胜了’就是结束了?”卫庄倏的挑起眼睛,一手卡紧他的肩:“盖聂,你不配!你从小就是剑道天才,师傅也偏心你,你根本不知道为了这一日我付出过什么!”
“……小庄,”他蹙着眉,仍只是笑:“剑道顶峰,天下第一,掌门之位这些,在你眼中真是那么重要的事么?”
“否则,你以为我是凭什么活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抱歉。”他忽然抬起没什么焦距的眼睛:“如果是说那半块鬼谷掌门令……我还是不能给你。”
“这算是威胁我么?师兄,想不到你也有怕死的时候。”
“盖聂生平,从不怕死。”
“……好得很。”顿了半晌,卫庄再一次冷冷钩起唇角:“我正在想,就这样杀了你找到令牌,是否也太无趣了?”他再一次凑近中年剑客的面颊,笑容越发阴冷:“费了这样大的力气才捉到的你,师兄,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看你全盘崩溃的模样。”
他一瞬间僵直了脊背。
身上的重量却猛地一轻,掌心落入一个小小的瓷瓶,卫庄已退回到石床边:“这是帮助你恢复视力的药,——既然时间还长着呢,当然是睁着眼睛才有趣对罢?还有,”他背过身去,脚步渐远:“枕边是换洗的衣物,堂堂剑圣,把自己整成这般拖泥带水的模样,也不嫌可笑么?”
愣了一会儿,盖聂捏紧手上的瓷瓶,渐渐舒展了眉头。
庄师弟……果然仍是和以前一般,别扭的可爱。

仿佛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师傅领着十四岁的少年走到他面前。
“阿聂,从今日起,他就是你的师弟。”
“他叫卫庄。”
少年生着少见的白色短发,全身裹在一袭墨色的锦裘中,足足矮了自己一个头。线条柔和的面颊与略显单薄的肩膀,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锋利如同某种小小的兽物。
那时候他一直很不喜欢所谓的贵族。
印象里仅有的亲人就是被逼死在那些自尊妄大的家伙手上的。在他只有六岁的时候。
等到发现卫庄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存在,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时十七岁的少年剑客只是抱着剑,冷着表情点了点头:“我叫盖聂。”

所谓鬼谷,其实是景色极为清幽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在谷前种了大片的梨树,从谷口一路延绵进来,暖春三月繁花似雪,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入谷的小径渐次堆积起薄薄的一层初霜,总教人疑心身在梦中。
最近的市镇约摸有两天的路程。
半山上的四五间竹社。舍前两座小小的坟冢。每月两次送来衣食的奴仆。后院一片不大的菜地,再加上师傅和剑。很长一段时间里盖聂一直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了。
直到卫庄来到鬼谷。
差不多也是那一年开始,师傅时常有需要远游的时候。往往一出门就是两三个月没有音讯。
所以卫庄那套繁复的鬼谷派入门剑法基本上都是学自盖聂这个做师兄的。
彼时的卫庄与现在完全不同。
剪得很整齐的白色短发,系着朱红的额带。衣料大多是柔软的暗色锦缎。一望而知是家境优越的大族公子。
初来时他总是咳嗽,略有些病弱的模样。
知道那是家族遗传的某种缠身的痼疾,亦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不得不说鬼谷派的入门剑法很难。为了训练强韧的手腕与敏锐的感知,总是在重复着大量繁重枯燥的练习。再加上地处偏僻,为了新鲜的果蔬,每人每天都要承担一定的农活。刚入门的几天,连少年的盖聂都以为自己几乎撑不下去了。
看似病弱的卫庄,竟然一声都没有叫过苦。
虎口很快被他自己带来的那柄奇诡的剑柄磨伤了。可白发少年只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仍握紧手中的鲨齿与他对招。
于是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又破回去。再结痂,再破。如此循环往复,有时候连向来眼中只有剑术的盖聂都会停下剑招,淡淡道:“小庄,去把手上的伤口包扎了,我们再来过。”
很长一段时间盖聂都想不清楚……若说自己这般拼命练剑是因为知道,除了师傅和剑术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么尊贵如卫庄,又怎么会对剑术产生这样近乎自虐的执著呢。
直到一次他中夜起身去为师傅心爱的一盆兰草浇水,隐约听见身旁枕席上啜泣的声响。
白发少年脸上没有泪痕,只是低低的呜咽,仿佛被魇在极深的梦境里。
一直死死皱着眉,不安的转动身体,喃喃地说,母亲,我会努力变强,你说得我都会做到,所以你不要死。
十六岁的盖聂头一次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做错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枕畔的时候,盖聂睁开了眼睛。
炫目的白光仍给视野留下异样的刺痛,可他的的确确是,能够看见了。
入目是不大的一间石室,精铁封铸的大门,微凉的空气,仿佛是比牢狱更为隐秘的一处所在。
室内的气息洁净,靠床头的一侧设着小小的铁质窗棂,有熹微的晨光自其中温柔的漏下一线。房内一角竟还设着活水,不知用了怎样的方法,有卷卷的细流自竹制的出水口出不间断的落下来,又顺着地面上兽口的水吞排走了。他诧异的坐起身想要查看,不意双手稍稍使力便牵动了胸前的剑创,顿时痛的轻皱起眉头。
算来真是……强悍的恢复力呢。
他一手抚上胸前狰狞的伤口,微微垂下眼,唇角购起一丝苦笑。
伤在离心口那么近的地方,到了今日,竟也只是……疼痛而已。
中衣与外袍俱粘了血迹,留下坚硬的黑褐色血块。他从来是极爱干净的人,揭开衣襟时只是皱眉。
除下带血的衣物,他掬起一捧活水,缓缓浇在额上。
秋水寒凉,甚至带着些许沁人的疼痛感。
半身的烟尘与血迹。
其实……哪里洗的干净。
换洗的衣物正放在床头,难得仍是他惯穿的棉布白袍。盖聂一点一点抚平衣角的皱褶,忽然有了一刻的迷茫。
今日的自己……还要为谁而活……为谁拔剑呢?
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小静室中,他忽然一瞬间错觉,朋友、责任、家国……是那么遥远的不可企及的事。

直到被涩哑的机关声惊醒过来,其实也不过是片刻。
铁铸的大门缓缓向一遍滑开,容颜绝色的红衣女子步伐轻盈的步入室内,她腰肢纤细,身材却极丰满。
“盖聂先生,别来无恙啊。”红衣女子生若银铃,仿佛含着甜美的汁液,可那是名为罂粟的花朵,与致命毒药相伴相生的温柔。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手按上了腰侧。
“盖聂先生不必紧张。”赤练浑不在意的模样,仍是极婀娜的走近过来,话语中含着危险的笑意:“在这里,盖聂先生便是客人,没有我家大人的吩咐,没有人会对先生动粗。”仿佛应和着他的话语,腰上的赤练蛇王慵懒的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不过是囚犯而已……说的这样好听,又有什么用处。
这样想着,他仍是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
红衣的明艳女子却已自顾自转过身去:“我家大人有请,盖聂先生这便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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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9 14:02:58 |显示全部楼层
四、人世萧萧不称意
幽深曲折的走廊。
他跟着赤练走了很久,然后渐渐发觉到自己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地宫里。
每个路口都造有青铜兽口的精致衔烛灯架,昏黄的灯光让时间的流逝也沉淀下来。正当盖聂以为自己要迷失在这些永恒的岔路之间时,他们停在了一扇青铜铸造的大门前。
他知道是谁在那后面等他。一直都知道。
红衣女子偏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聂先生,请吧——”

大的不可思议的一间石室。
连绵于四壁的灯火与深宫处精雕细琢的铜柱大床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身处于韩国某处王室的别宫中。
卫庄的宫殿。
那个白发的男人正倚在宫殿深处的青铜王座上,惯常斜支着额头,缓缓转动手中的鎏金酒杯。宝石一样鲜艳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他听说过,那是自遥远的西域带回的美酒,每一壶的价值几乎可与等体积的黄金相媲美。
这样的奢华与优雅,正该是他卫庄的风格。
继承整个韩国王室的,卫庄的风格。

看到盖聂进门,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漠而优雅的弧度。
“那么,我要问什么,你该是早就知道了。”
中年剑客一时没有出声,只是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
仿佛拨动了胸口一根无形的弦,牵引的血液都渐次沸腾起来。
“那么你的回答呢。”
“……抱歉”
他无声的加深了唇角的笑容。
“那么,师兄……来比剑吧。”

大约是师傅第二次远游归来之前,卫庄已经学完了差不多所有鬼谷派入门剑法。
因为刚入门时的一些摩擦,他与盖聂的关系一直奇异的僵持着,即使长时间单独相处他也只是抿紧唇,高傲的沉默着。偶尔盖聂想要问起他的身世,那些关于睡梦中偶尔泄露的苦痛字句,看着白发少年肉食性的、充满敌意的眼神,终于也就不曾开口。
就在这些漫长的沉默中有些算不得误会的真像被日渐湮没在时间里。
很多年以后两个人都不得不为此反省,那些因为年少无知而欠给对方的解释与慰抚。
可是,是谁先错过了谁呢?
第一次感觉到异常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自睡梦中惊醒过来,那个深夜盖聂自窗户中窥见训练有素的黑色阴影匍匐着接近包围他们所居住的黑色小屋。他刚想要低声喝问,卫庄已经冷笑一声拔出了枕边的鲨齿。
“不用看了,是来杀我的。”
盖聂一瞬间因为惊愕而直直望着他,却又错觉这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卫庄举手投足间那种掩饰不去的优雅凌厉,让他直觉这个贵族师弟身上发生任何说书里才有的故事,都像是再正常也不过。
卫庄却错意了他的沉默,皱着眉头转过脸:“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插手。”随后他提着鲨齿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盖聂被噎的愣了很久,才伸手去抓枕边的佩剑。
他原本一直以为,虽然情分薄凉一点,至少自己和卫庄是与兄弟相似的存在。

十六个蒙面的黑衣人。
盖聂出门的时候正看见卫庄抿着唇将鲨齿从其中一个的胸腔里拔出来,鲜血顿时飞溅在他面上,月光静谧的照下来,竟显示出一点邪气的俊美。
盖聂当时就愣住了,直到黑暗中一个人影跳起来试图伏击他,才本能的出剑回击。剑锋斜斜切在对方右腕的筋脉上,顿时听见有武器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十六个人,盖聂放倒了七个,卫庄杀了九个。
最后一个人捂着被剑尖点伤的右胸缓缓仰面倒下,盖聂回过头去正望见卫庄仿佛很耐心的蹲下身去用鲨齿一个个划开那些受伤者的咽喉。他顿时觉得心头一梗,仿佛浑身的血都回冲到了额头上。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拽起少年质地良好的衣襟,咬紧牙根劈手就挥在他面上:“你疯了!”
那一掌扇的很重,卫庄伸手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他们被你伤成这样,不死也定然残了。同是武人,你该了解这样的人生已经没什么趣味了。”
“他们还活着!”
“他们活着回去也只会向指使的人通风报信罢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又是一时语结,半晌缓缓怒道:“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是活下去。”
佩剑嚓的一声被收回剑鞘里。卫庄抚平着衣襟上的皱痕,望着他进屋的背影,默默篡紧了拳头。

“聂儿,你也莫要如此责怪庄儿。”师傅微凉的手抚在他额顶,声音也是清淡疏朗的。“庄儿他生于帝王家,从小受到的指导,有些并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可以随时杀人的指导……么。
盖聂不易察觉的皱紧了眉头。
师傅远游归来之后,把冷战许久的师兄弟两个一同叫到了面前,听完他们各自的陈述,头发斑白的老者摸着胡子沉吟了许久,把盖聂单独叫到了面前。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卫庄那惊人的身世。
身体羸弱的韩国太子,爱上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并且深刻到对方嫁与自己父亲的幕僚之后,仍然会相约在禁宫深处相会的程度。
一年之后卫庄出生了。
或许是血统的缘故,他出生时的哭声微弱的若有若无,并且 天然生着一头不吉利的白发。
自幼母亲神经质与过度严厉的教养渐渐养成了他沉默阴冷的性格。
而他血缘上的父亲登基之后,因为子息单薄而牵涉与他的暗杀陷害等等,更将这种性格推到了极致。
最终为了大局与自己的孩子着想,已加封为三品夫人的韩国公主秘密将卫庄送来了这个人迹罕至的遥远山谷里。
师傅叙说的语调一贯清淡悠远,是那种看破尘世之后的沉静。盖聂听着听着,渐渐不自觉握紧了自己的衣摆。
师傅踱着步子离开房间以后,他仍然姿态端正的跪坐在平日修行用的蒲团上,很久很久。

踉蹡一声,渊虹与鲨齿清脆的交击。
成年之后卫庄的剑法走的是刁钻刚猛的路线,鲨齿奇诡的剑刃贴着渊虹的剑锋反切下来,激起微小的火花,震的他旧伤未愈的手臂隐隐生疼。
若是就是对招,只需将剑尖反挑荡开对方的锋刃即可轻易化消,此时愈伤中的身体却顽固而强烈的拒绝着主人的意志。
这样下去是要输了吧?盖聂有些模糊的想着。
“呐,阿聂的剑术这样好,为什么剑锋上却总带着迷惘呢?”某次比剑之后,黄衣青年曾经漫不经心的这样问起。看见他习惯性拧紧眉头,又笑眯眯凑过来重重搂住白衣剑客有些单薄的肩膀:“嘿嘿,果然还是因为阿聂的剑心太温柔的关系吧。”
“太温柔的话,不确定之前是很难做出抉择的吧?这样更多时候伤到的都是自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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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9 14:04:54 |显示全部楼层
五、天地一逆旅
最后一次双剑交击。
叮的一声,是渊虹被重重击飞出去,斜插进灰白色的大理石柱中。
鲨齿锋锐而奇诡的剑锋微微陷进颈项的皮肤里,于是有一线微薄而腥甜的血珠渐次顺着古铜色的剑锋游走开去。
卫庄的脸凑的他很近,以至于他能清楚的看到对方唇角上勾起邪魅而有些张狂的浅笑。
“三十五招。师兄,你的剑法退步到这样的地步么。”
盖聂没有答话。
刚才激烈的交手使他胸口未愈的旧创几乎全部崩裂开来,他只是负着手,黏稠的鲜血却一点一点濡湿了深灰色的衣襟。
“我知道这不算绝对公平,可是师兄,”卫庄好整以暇的笑着,更加凑近过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处:“无论如何,这一次,是你输了。”
他仍是沉默着,无声的绞紧了眉宇间的折痕。
白发的男人仿佛了然似的加深了笑容。“还是不打算说么?”
“哈,师兄,有时候真觉得你某些时刻固执的可爱。”距离产生的压迫感终于迫使盖聂动容的后退了一步,不意后脑却重重撞在黄铜制的柱子上,略偏过头去才发现,随着两人打斗的移动,不知不觉,他身后已只剩下那宽大的黄铜寝台。
“你认定的事情,都是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的吧?”是他的错觉么,这种时刻竟然有一瞬间从对方胜利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落寞,随即被湮没在之后的话语中:“所以这种时候,我就只要烦恼怎样找到你的极限就好了。”
男人的面孔在他的瞳孔中诡异的放大了。在盖聂理解这一事实之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工口很渣和谐之OTZ等待某人修改版QAQ
其实地狱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吧。沉入昏迷之前,他最后这样问自己。


卫庄撑着头,有些无聊的看着榻上的人。
盖聂自睡梦中仍紧皱着眉,一手搁在胸口,半握成一个扣剑的姿态,不知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抑或是又被魇在了那些深远而又痛楚的梦境里。
他已经连续烧了三日。胸前的剑创再次裂开后由于炎症而变得难以愈合,加上……激烈的情事后引起的高热,三天里他额上薄薄的冷汗几乎没有消退过。
卫庄紧盯着他蹙紧而仍显得沉郁的眉目,微微出了神。如果就这样持续下去,用不了再三天,这位绝世的剑客就会在病痛中绝离于尘世罢。他曾经以为这是他最想要追求的结果之一……追上他,折服他,杀了他。可当那些永恒的胜利近在眼前的时候,他却又生出一种孤寂的索然。盖聂死了之后呢?他可以轻松的独立于剑界的巅峰,从此不必再时时仰望那个足以被称为天才的阴影。或许闲散一些年以后他也会试着挑两个徒弟来教养,然后告诉他们生命的意义在于争斗……只有争斗。大概仍是会有对手的。从诸子百家的各路英雄到蛰伏在身后的危险的盟友。
可是再不会有一个像盖聂这般了。他清楚的知道,再不会有像他一样能够让自己在多年争斗中产生近似情感的默契,再不会有人能够长久与他保持这样危险的平衡,再不会有人像他这样值得自己花费全部心力去……抓在手里。
他下意识的更加紧盯那坚毅的线条与单薄的唇色。他仍然能够鲜明回忆起将他困在怀中一点点深入进去的感觉,温热的肢体,修长的骨节,混乱而没什么实际效果的挣扎,还有时时处在崩溃边缘的表情,让他错觉相比一次身体力行的惩罚,那甚至更接近一种享受。优雅的将还在挣扎中的猎物一点点撕裂而后拆吃入腹的享受。因为世族的关系,生长于韩国宫廷的卫庄向来知道自己是不讨厌男人的,而那一日美好而残酷的体验甚至让他有些喜爱这样的活动了。
盖聂浅灰色的衣襟仍敞着。卫庄事后曾叫人来给他的伤口做过基本的处理,可是血迹仍然从绷带下氤氲开来,染成一片鲜艳而凄惨的朱砂色。完好的半个肩膀上仍留着咬伤与深深浅浅情事的痕迹,手腕上被腰带勒出紫红的印痕也并未消失。卫庄突然有些期待他醒来后自己看到这些的感想。
——那么还是让他醒来吧。
这样想着,他有些恶质的勾起唇角,抬手叫了赤练。


“来,阿聂,饮了这杯百里花红,你我便算是结拜过,从此便做万世的兄弟可好。”
黄衣的青年有些随意的靠坐在酒肆的勾栏前,一只薄瓷的小酒蛊被递到他手中,澄清的酒液隐隐散发着甘冽的气味。
耳边有柔和的乐声,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竹帘之后小高垂落的白色衣角与刘海下浅浅的笑。他想荆轲说的很对,小高的手总是更适合操筑弄缶而不是拿剑。另一只酒盏凑过来与他碰了碰杯,随后黄衣青年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而他只是一直握着那只小小的白瓷酒蛊,神色极为温柔。
那是一生最好的岁月了罢。自己仍是初入江湖不久的青年,忆昔午桥桥上饮,座中皆是英豪。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所有的人都还在,荆轲,丽姬,小高,雪女……一盏薄酒,一桌小菜,坐看浮生一日闲。
倏的一阵风起了。盖聂仰起头,浅浅合上眼睑。浅笑与乐声都渐渐淡去了。他只能握紧手中小小的酒蛊,可最终那些细小的瓷片也从他指缝间簌簌的飘落下去。
终于只余他一人,端坐在空旷而无人的房间里。


似乎是睁眼的同时他偏过了头,于是已经被蒸得温热的毛巾从额角滑落下去。
他条件反射的想要伸手去捞,被沉痛和疲劳控制的手指甚至连抬一抬都是极困难的。
视线很模糊,夹带着高热引起的疼痛感,他眨着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又失明了一次。
他艰难的抬起手,想试一下额头的温度,却如某人所料在察觉到那些淤痕的刹那睁大了眼睛。
汹涌而不堪的回忆无声的涌上来,他紧皱了眉,几乎希望自己是陷在了又一个梦魇里。
羞耻的低吟,温热粘腻的酒液,被压制的躯体与陌生且不合时宜的情欲。那些狂乱而苦痛的细节以及由此衍生的,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焦躁在记忆里鲜明的转载沉浮,使得向来淡然的中年剑客对自己产生了深重的厌恶。
手指无力的落在额上,他沉沉的合上了眼。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与卫庄,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的关系。
他纤长的手指紧抵着自己的眉心,可是从额头传来的灼热和疼痛并不能转移他凌乱的思绪。
男人与男人间的情事,他……并不是一无所知。
昔年他在嬴政身边担任贴身护卫,曾被允许在咸阳宫内随意走动。那时候的盖聂因为沉默寡言而显得格外不易亲近,年轻的绝世剑客闲暇时做的最多的事也不过是独自步行去禁宫深处的东偏殿借阅那些封尘已久的竹简。
某一日抱着四五卷先代太史公手记回到自己居所的途中,他却在本该荒僻无人的回廊之间察觉了异常的响动。出于一个剑客的直觉和谨慎,盖聂即刻放轻了脚步,将身形隐没在禁宫宽大的廊柱之后。
看清拐角处的两个人影时他压抑的动了动唇,可是终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峨冠博带的帝王之冕。象征世子身份的紫金冠上垂落着飘舞的浅玉色丝带。
织着九龙缠纹的玄色织锦覆压住北地特产的雪白桑锦。
那些宽大的袖摆与衣带层层叠叠垂曳在天青色的砖石上,交织着,如同一种无言的纠缠。
秦王嬴政与燕质子丹。
“子丹,你在躲我?”少年秦王低声这样问着,一壁皱紧了眉,强迫似的捉住白衣青年纤细的手腕。
彼时嬴政亲政未久,仍未脱去稚气的少年模样。象征天地玄黄的玄色正袍穿在他身上甚至显得有些宽大。他仍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不免比大他五六岁的青年矮了半个头去,可腰背却早已足够宽厚,倔强的微扬起下巴盯着眼前的人,目光灼灼然使身在远处的盖聂偶尔瞥见都有一种被刺透了的错觉。
“阿政,你多心了。”白衣的青年却只是笑着,缓缓欲将纯白的衣袖自他之间抽离出去。“你亲政之后诸事繁杂,本不该将心思花费在这些琐事上,更不该独自跑来偏殿寻我。”他的笑容温和流丽,明明已是过了二十五岁的人,仍然有种紫藤萝花一样寥落的清雅。
“你不许走。”少年执着的捉紧他的手腕,再向前一步,燕国太子已被他迫着靠在宫柱上。“丞相去了,母后也不要我了,子丹,我只剩下你了。”
“真是孩子气。”白衣少年的叹息里有些无奈,终于只是抬手抚平他的额发:“都已经是一国之主了,不可再这般任性才好。你也知道,我终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可那只手即刻被拉下来压在朱红的宫柱上,在姬丹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前,少年的唇已经霸道的凑了上来。白衣的少年愣了片刻,随即垂下眼睑,可眉宇间淡淡的蹙成一点忧色。
青涩而有些鲁莽的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可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息。
“子丹,你答应过我的。”少年的声音急切:“你若是要走,我灭了燕国也一定带你回来!”
步出偏殿大门之后盖聂终于放松了绷紧的神经,脚步顿时显得凌乱起来。
……男子与男子……么。
秦国的王,与燕国的太子。抛开那些关于背德的议论,不说,这样的身份立场,似乎注定了在深厚的情感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他恍惚着,在青石的阶梯上绊了一步,怀中的卷轴因为失去平衡被震落在地,轱辘辘滚动开去。
他顿了片刻,方才弯下腰去捡。
……可是怎么痛的这么真呢。
他回想起少年秦王那咬着牙收紧双臂仿佛要将人陷死在怀里的拥抱……再覆压在唇上时,撕咬一般带着嗜血味道的吻……以及白衣青年垂下眼睫却终于没能藏住的一滴泪光。
那些最终扣紧了衣料的青白手指,是太痛了,还是终于舍不得放开手去。
他仿佛能够嗅到那些绝望的纠缠背后更为支离破碎却浓厚似血的情感,却终于不能分辨清楚那究竟意味着些什么。
大概终于还是太喜欢的缘故罢。
将这些久远的情景封尘入记忆深处之前,他曾经有一瞬这样模糊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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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30 19:07:55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一帆你是乖孩子~自己搬来了呀~摸摸~~
加油写呀加油写~坑了大家会伤心的~~~ [s:22]
【我身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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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30 19:31:44 |显示全部楼层
引用第6楼雲從龍于2009-05-30 19:07发表的 :
啊啊~~一帆你是乖孩子~自己搬来了呀~摸摸~~
加油写呀加油写~坑了大家会伤心的~~~ [s:22]

…… ……你够了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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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30 21:35:21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人物刻画的多到位啊
锁骨销魂气质隐忍大叔受,别扭傲娇年下攻
还有美妙的嬴丹之恋,再加一个凤跖就三世同堂了
其实……我想看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
我要听大叔抑制不住的喘息,要听小庄的邪魅的低语嗷嗷嗷
(此人已魔化) [s: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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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这文我很爱爱呀!LZ乃要出本吗?那就出吧出吧口胡!我一定买!
桃花衣着。 眼眸风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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